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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中篇小说“移风易俗”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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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城 发表于 2015-5-13 12: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中篇小说“移风易俗”片段
——移风
王树兴

    两个中年人在谈对象,确定关系在他们经人介绍认识后不久,而真正相爱和想结婚却是在两年以后,他们发现彼此身上动人的地方。
    她是那种认定了有爱才能结婚的人,所以在两个人这两年的相处之中会不时地问他,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是相信的,但会感慨在他俩这个年龄说爱这个字都不自然了。也确实是的,他们到一起时总是先谈工作,谈各自的子女,谈家里老人身体的健康情况。话说得投机了,感情才热起来,身体的交流才会自然和舒适。他有天晚上见到她说整天都在想她,她脸一红,说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接着她问他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心不在焉了。觉察她存疑,他便想以后不再做这种贸然的表白,有一种老态的想法,你不是小年轻了。
    他们都有过爱,有过婚姻和家庭,因人因祸他们失去了。她在离婚以后发誓一定要再婚,找一个比前夫好N倍的男人。她预设的条件是,找一位丧偶的,坚决不要离婚的。他的条件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可他们相处的时候,她却一直不敢相信他们会有爱,会有那种真正想结婚的感觉。……
    “我央求你了,帮一下他们母子吧!”康超对朱蕴说。他过去可是从来没为什么求过朱蕴。
    朱蕴说,“央求什么啊,只要进我们的产房我们就要尽职,要央求岂不是我们没有职业道德,你这是来找我帮忙还是指责我来了?”
    对康超,朱蕴就没有对庄春芽那么客气,她一改平常的温和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康超连连认错,说他知道朱蕴不会对庄春芽怎么样,但其他的医生护士就难说了,进产房要是将庄春芽搁一边,听她痛苦地呻吟喊叫,让她多受折磨;剪刀在医生手上,开个大口子也说不准;针也在她们手上,少缝几针多缝几针倒也算了,就怕将不该缝的也缝上。
    朱蕴对康超说,不要因为自己的心理灰暗就觉得天是黑的。她刚才了解过了,庄春芽的各项检查很正常,很有可能是顺产。她不可能帮庄春芽助产,怎么也不可能。妇产科里经验比她丰富,技术比她好的医生多得是。
    不过,经康超这么一说,她还是进了产房,不顾大家对她投来的奇怪目光。她大大方方地说:“你们最二的朱姐来了,我将庄春芽拜托给大家!”,此后她一直在产房里盯着,直到庄春芽顺利分娩。
庄春芽出院前对朱蕴说,“姐姐,谢谢你!我以为我这样做我就安全了,我是说婚姻安全。我一直以为我不如你好,除了年轻什么也比不了你,我只是希望这样做……能够……”她没有说出来。
朱蕴说,“你放心,康超我是无条件转让的,不会有后悔的一天,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生儿子比生女儿责任更大,要教育好,不要让他长大了害人!”
    ……
    朱蕴要荀西宁什么时候也抱抱楚楚,她说:“轻柔地将这个小东西搂在怀里,有淡淡的带奶味的肤香闻着,细匀的呼吸痒酥酥的,当觉得和她有一样的体温时候,会有一种甜美的体贴,一种唤都唤不醒的沉沦。”
    荀西宁微笑着点点头,他说,“这一定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这时候他们觉得心中有难以言表的东西,在她的眼里,他神往的表情很温柔,甚至迷人;而在他眼里,她此刻的神情是神圣和庄重的,她是奉献出了她一直呵护的爱,让他一起去保护,去珍爱。
    这时候他们都想到了结婚,居然是朱蕴说出来的,“我们结婚吧!”
    以后朱蕴告诉荀西宁,那个抱孩子的感触其实是康超对她说过的,她曾经为这段话而陶醉,以为她是一个幸福的母亲,有一个深爱她和孩子的丈夫。结果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最终风流云散,没有恒常。
    荀西宁说,爱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当她像风一样抚上你的脸时,你要在心里感受她,好好珍爱她,不要怀疑她的是否存在,不要去想哪一天你会没有了,爱在当下你才会永远有爱。朱蕴说这话也好,她要记下来。

——易  俗
    ……
    天渐渐地黑下来,荀西宁将殡仪馆内巡查了一遍,能上锁的地方都锁上,过道灯一盏盏打开,不让有一处地方黑着。
    到传达室他利用微波炉热了食堂留下的年夜饭,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一瓶红酒,将两个玻璃茶杯倒满。平时他不喝酒,但除夕夜的年夜饭,九零的母亲戎蓉总要他喝点红酒,要满杯,讨红红火火的吉利。
    荀西宁将一杯酒泼在四下里的地上,举起另外的酒杯对着空中敬了一下,然后一扬脖子喝得点滴不剩。到殡仪馆工作以后酒量好像比过去大多了,一瓶红酒也没有喝了几口就空了。
    窗外下雪了,飘着南方城市很少见的鹅毛大雪,看着看着,他在室内就再也呆不住,搁下吃一半的饭到外面去。鼻子里猛然窜进尖利的冷气,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裸露着的物体表面,在身上的感觉是脸和眉毛有化为水滴的冰凉,脖子不由得一缩。
    一个人在馆里走走停停,馆内的灯光或灰暗或昏黄。一望素缟的世界,远远的天空有火树银花;四周里空寂无声,远处有鞭炮声轰隆。孤寂清冷是衬托对比出来的,忽然就让他感觉到有远离人群的那种绝对孤独。
    从殓葬间出来穿过告别厅,看到一张告别棺,他想了一下自己躺在上面的情景,上午他在医院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面如枯槁地躺在病床上。
    他对自己说,这不过是最不好的结局而已。朱蕴安慰他,大医院的复检或许会是另外一回事。这件事从上午他知道以后就让他有各种的情绪
    多么特殊的夜晚啊——
    这时候的他,胸腔里一会儿觉得胀满,一会儿又觉得空虚到无以支撑,脑子里时而热烈时而冷静,冷静是那种通透彻骨的。
    他想起一首名为《请柬》的诗,那是年轻时读过的席慕容的诗。当时并没有太多的体会,这一瞬间,却字字清晰,似排列在天空的大屏幕上:

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 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怀着这样的诗情站在停车场中间,他想到这是除夕夜的殡仪馆,想到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他用手指着告别厅、殓葬间的方向大声说:“谁,谁与我作伴?”,转了一圈无应答,他哈哈大笑起来,转而脸上冰冷,有热泪涌出。
    他到休息室将那台电视打开,央视的春晚已经开始,他把电视的音量调得低一些,熄了灯半开着门。
    回到传达室,他将桌子收拾干净,沏了一杯安吉白茶放在面前,打开看了一半的史铁生的《命若琴弦》。
    手机提示微博上有私信,他打开看,“爸我快回来了,马上到你这里来!”发私信的是“开心无果”,有着很漂亮的年轻女孩头像。
    他自言自语,“你发错了。我这地方,除了给别人送葬,最好谁也别来。还粉我,我应该互粉,这是礼尚往来。”
    他写了条微博:
    除夕夜,室外飘雪花,面前有热茶,手上有好书,甚是惬意。XX馆也有春晚,祝大家远离我们,新年平安!
    微博还没有发出去手机响了,是副馆长陈喜国打来给他拜年的。陈喜国问他现在坐在什么地方?他回答是坐在传达室里。陈喜国问他不看电视将休息室的电视打开来干什么,是不是给自己壮胆?
    荀西宁楞了一下,想想陈喜国有过除夕夜在馆里单独值班经历,大概也是这样的。他笑了起来,说打开电视给死去的人看,增加点节日气氛。荀西宁还想和他聊两句,他说挂了,电视有好节目了,他在看春晚。
    几乎是陈喜国的电话刚结束,桌上那部黑色的尾号161电话响了,荀西宁立即拿了起来。这时候这部电话的铃声和119的值班电话一样惊人,就怕高速路上出车祸或者燃放烟花爆竹有人员伤亡。
    电话里没有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荀西宁好几声“你好!”的问候后仍然没有语音传过来。他没有马上搁下电话,在心里默数着数字,准备在数到5的时候挂电话。陈喜国说过,161电话夜里响,大多是酒喝多了的人搞恶作剧,找刺激。
    “你是161,殡仪馆啊?”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是个年老的声音,缓慢、嘶哑。
    荀西宁说:“是的,这里是高沙市殡仪馆。我是值班馆长荀西宁。”
    “哦,你还是领导,接电话不专业,为什么不问有什么……什么需要帮助的?”对方露出教训人的口气。
    难道真的遇到搞恶作剧的了?荀西宁还不能肯定,他说:“抱歉,我们这个单位有特殊性。您有需要请提出来,我们一定提供您优质的服务。”
    “这还差不多。”对方的口气轻松起来,“我叫左双全,你知道吧?”
    荀西宁迟疑了一下,选择了说知道。在心里他马上问自己:“左双全是谁?”他知道以这种口气问人的人很自信,要是他告诉这个人不知道,他会觉得很没面子。
    “你们殡仪馆立项是在我手上批的,我那时候是市领导,是我帮助你们将馆建起来的。”
    荀西宁想起来了,高沙市多年前是有过一任副市长姓左。他工作的二十多年间,市政府有过多届领导,除了有政绩和这两年送到殡仪馆来的,其他的他哪记得住?
    “我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们有两件事,”他停下来,而荀西宁则希望他快点说,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事情。
    稍后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死了,拖不过明年。就是过几个小时以后到来的新年。”
    荀西宁马上说不会的。他说:“这个,我比你清楚,预约你们是一件事;还有,就是要向你们表示道歉,”停顿了一下他说,“你们开馆的时候找我来剪彩,我没有答应。”
    原来他说得打起停顿的是这么两件事,荀西宁不敢说这位老领导喝高了,也不想妄估他此刻的心态。值此新年到来之际,他祝老领导健康长寿,并告诉他剪彩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不要往心里去。
“有人向我汇报过,你们殡仪馆有一个人对这件事气得很,说我总归要到殡仪馆来。这下好,我马上来了。”
接着他说当时不来剪彩的原因还真是怕惹晦气,现在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倒是不怕了。
荀西宁看出他打电话并不是对死英勇无畏,只有安慰他,说像他这样不怕死的人是死不了的。
    他的情绪还是没有好起来,问荀西宁这话是不是真的?荀西宁说,“肯定真的,我看到的这方面事多了。说要到我们这里来的往往没这么容易。”似乎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这一点,荀西宁说他其实也这么对自己所,这么鼓励自己的,刚拿到的医院的体检单说自己患上了肾细胞癌。
    他要荀西宁赶紧住口,感谢荀西宁为了安慰他而用心良苦,但大过年的不要找这种借口安慰别人,瞎说这样的事情,会触霉头的。荀西宁说真是这样的,尽管还没确诊,他不抱有希望奇迹发生的幻想,只要求自己要有好的心态面对。
他谢谢荀西宁,还是不相信荀西宁说的。他拜托荀西宁记住他,以后他来的时候照顾一下,就当作提前和荀西宁开了后门。
    荀西宁安慰他,说到那时候怕是还要老领导提前来提醒一下,时间长了哪能够记得住。
    他说荀西宁这句话说得真好,哈哈大笑后挂了电话。
    ……
    喝了酒荀西宁拿着手电筒要到馆里去巡查一下,九零一定要跟着。
    九零对父亲说:“爸,有件事你不要在意,你年初调到殡仪馆来工作的时候打电话告诉我,我当时问你到这样的地方上班难受不难受吗?你说,难受。我也是难受的,所以才问这个问题,问这个不应该问的问题。”
    荀西宁:“一直希望你长大,又一直不敢相信你长大。平时和你打电话,想和你商量事情,你听了总是哼哼哈哈的,就连爸爸和朱阿姨准备领证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你,你也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九零:“我不敢相信自己能替爸爸主张什么。”
    荀西宁:“这就是个问题,我们少交流。我还一直向往我们多年父子成朋友的那种境界。”
    九零:“爸,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今晚就是跑到这么个地方来,有你在我还是有到家的感觉。”
    荀西宁:“现在你或许是这样,你结婚了就不是了。你要把爱人,在婚姻里,在你组织的家庭里当最亲的人。这是必须的,这样你就能过得很好。”
    九零:“嗯。”
    荀西宁:“又嗯了”
    九零:“你现在有了朱阿姨,还想妈妈吗?”
    荀西宁:“想!”
    九零:“我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荀西宁:“没事。你妈妈出事以后,你问我,为什么不是我送奶奶去姑妈那里?我回答你,因为爸爸单位有事走不开,还有一件没说的是,那天你妈妈买了带鱼,你只喜欢我做的油煎带鱼,你妈妈交代我,你放晚自习回来一定要吃上。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更难过,会有自责,会背上包袱。其实,如果我去的话,事情或许不会发生,车开得慢一点或者快一点都不会在那个弯道遇到开疲劳车的山东司机,我和她处理险情的方法也不一样。事后做各种推想,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无可挽回,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现在想来,你好多时候心里有答案还问我的事情,是要一个证明,是不是?”
    九零:“嗯。那时候我小,以为爸爸妈妈非要死一个,现在要我做这种选择,我宁愿这种祸事摊到我而不是父母身上。”他停下来,望着父亲说,“爸爸,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真的不要再有什么不幸降临到我们身上了。”
荀西宁沉默了,默默地将儿子带到火化机面前。
    他说:“死是自然规律,每个人自打出生就是一个向死的存在,没有谁能够不死,只是生与死不应该是一个点与点之间的直线,而应该是一个尽可能的圆,生命即使没有长度也可以有宽度和厚度,用这个圆来体现圆满和充实。那样才是有价值的生命吧。
    你那会儿说到,人要在这个世界上做物质留存、对社会的贡献,这是必须的,这是体现人尊严和生存价值。
到殡仪馆来工作以后,我思考过很多,刚才在你过来之前我也在想,撇开那些大而化之的思想理想,我们在家庭,在小我之间也要有留存。
    怎么留存了?我要录一段视频留给我未来的孙子或者孙女,让他们看到爷爷的模样,知道我盼望他们降临人世和爱他们。当然,如果我看到你结婚,能够看到你的孩子出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一定要亲亲小家伙粉嫩的屁股,争取活到送小家伙上学,接他放学回家……”
    九零:“我打断,我结婚,我有孩子,这些都是肯定要在我们生活中发生的,我们一起参与的,你活到90岁、100岁,都能看到你孙子结婚……
    荀西宁:“哦,考虑一下自己的后事并不是坏事,起码能够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把控住一些,将希望做的,做到一些。
在这里工作,看到人家的殡葬,我就想我将来一定要做环保。我交代你,我的骨灰先装在一只100元的经济适用型骨灰盒里,以后分成N份,装在可以在土壤、空气、水分里降解的袋子里,在我们这里的高宝湖里撒一半,其他的由你带到你去的,那些我再也无法光顾的城市,伴着你和子女以后的生活。
    你要是大学毕业后在南京工作生活,就将我的一份骨灰树葬在那里,我喜欢南京这座城市遍植的挺拔的雪松;你要是到武汉,我的骨灰就江葬,我一直想到浩浩荡荡的长江里去畅游;你要是到广州,我的骨灰就海葬,大海是人类的故乡;你要是到东北去,这极有可能,我的骨灰就到林海雪原里去雪葬;要是你到北京或者上海,我的骨灰就空葬,伴着花瓣播撒向最伟大和最繁华的城市上空……
    九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近乎沉迷地在说自己的后事,说得神采飞扬,说得像是在勾画他人生美好的蓝图。他不解地问父亲,“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在殡仪馆就一定要说这些吗?”
    荀西宁:“一定要说的。爸爸在设计自己的死亡。”他停下来,看到儿子有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告诉你的是,爸爸的身体有点不妙,查出了癌症。你不要难过,现在有这样病的人很多,也不会一得了这个病就会死了。我知道这件事后也在调整着自己,我那会儿还劝说了一位怕死的老干部。我现在能平静地对你说这件事,是我真的想通了,我知道怎么去面对,去治疗,去体现生命的顽强。
    好了,对你怎么说这件事还曾经是我的负担,这下子我彻底轻松了,你要拿出一个好的姿态来支持我。我不希望你从今往后在我面前有悲情的脸,你脸上要有阳光,要有笑容,像白砚那样在生活中总是感受到愉悦和快乐。因为你年轻,你健康,你拥有着生命给你的一大笔钱,你是高富帅……这就对了,笑起来。和我一起平静地对待,心平气和是一种多好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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