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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长篇小说《中国入殓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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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城 发表于 2015-5-13 12: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火葬场老场长的故事
节选自长篇小说《中国入殓师》

    祖馆长不姓祖,叫袁宝来。他是殡仪馆的创办人,第一任馆长,离休干部。其实,殡仪馆那时叫火葬场,该叫他场长才对。他喜欢馆长这个称呼,要求人家这么叫他,说显得有文化。也真是的,凡是带馆字的,什么图书馆、文化馆、艺术馆、博物馆……都是文化单位。馆里从徒孙辈的开始尊称他为祖馆长,老赵头比陈喜国长一辈,他可以叫老馆长,陈喜国不行。既然是馆里的元老,我也应该称他祖馆长。
    祖馆长是个新四军老战士,打著名的“黄桥战役”时负重伤转到了地方,解放后回高沙民政局做副局长。兴建高沙火葬场时局里让祖馆长负责,当时高沙城里找不到一个瓦匠愿意砌焚尸炉,最后是他买了把瓦刀,一块砖一块砖地将炉子砌了起来。参军前祖馆长是个手艺不错的泥瓦匠,能够帮人砌房建屋和搭猪圈。
    火葬场建好后没人愿意做场长,祖馆长要做,他向组织上提出,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做场长其实更合适一点。火葬场是局里的股级单位,祖馆长等于自降一级。当了场长以后,他还凡事亲力亲为,上炉子烧死人不说,炉子坏了他爬进爬出地去修。这个活没有别人肯干,也没有人能干。他一干就是二十多年,退休后还请他回来再干过两次,到他干不动的时候出大价钱请人干,他负责指导很长一段时间。
    老赵头这个人很油滑,很世故,但他最怕袁宝来这个老馆长。不是他的老馆长救过他一把,他怕是被那个特殊年代的“公检法”定罪坐牢了。
    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还兴土葬,只有五保户、孤寡老人、经济条件差的才火葬。火葬场的规模也很小,只有一台炉,连场长在内五六个职工。老赵头年龄小腿力大,下乡接遗体的活一般都由他去。这就发生了1972年高沙城里很有影响的 “虐待贫下中农反革命事件”。
    那时候接运遗体没有汽车,连拖拉机也用不起。用一辆黄鱼车改制的长车身“灵车”,四边有不高的木头车厢板围着。
    那是个腊月里的寒冷天,老赵头去乡下接一位“老贫下”的遗体。踩着三轮车跑十多公里非常不容易,北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棉袄棉裤嗖嗖地钻进风,就这样到生产队时老赵头还是出了一身汗。
喝了口水,抽了根生产队长敬的大运河牌香烟,怀里揣了生产队为“老贫下”开的介绍信,老赵头就急匆匆地往回赶了,天上飘过几片雪花,就怕下大了路上更难走。
    从生产队出来有一段冻得结实的泥泞路,坑坑洼洼的,颠簸还有点滑,老赵头车踩得小心翼翼,唯恐翻了。
到上了通城里的柏油公路,又是顺风,老赵头来劲了,猛踩一气后让车子滑行,他掌握着车龙头就像把着汽车方向盘,驾驶着机动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临一个急转弯时车速太快,弯打不过来,他拉了下刹车,车好不容易稳住了,但觉得不对劲,轻了很多。回头看看,“老贫下”不在车上了,车厢里空荡荡的。
    下车在四周路面上找,都没有“老贫下”的影子。这是条沿河公路,看看河里,见“老贫下”在河里漂浮着。刹车和急转弯的惯性将“老贫下”从车上猛抛出去,落到了河里。
    “老贫下”头上帽子已经脱了,顺水淌得稍远,老赵头赶紧折了根树枝去捞。还好,帽子捞了上来。再去用树枝捞“老贫下”,树枝太短。
    老赵头急中生智,解下身上的皮带抛向“老贫下”,皮带头搭上他的身子,但使不上劲,真是“鞭长莫及”。河边是灌木,找不到更粗更长的树枝,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地方,也借不到工具,找不到人帮忙。更何况也不能丢下“老贫下”跑开去,要是回来找不到尸体,还真搞不清楚是沉水底还是漂远了。
    老赵头对着河里慢慢往下游漂的“老贫下”干瞪眼,抽完了大半包“大运河”牌香烟,将车子跟着移了三四次以后天黑了。老赵头只有脱衣服下河去捞这样一个不情愿的结果。
    老赵头是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口号跳进河里的,刺骨寒冷的河水冻得他直打哆嗦,寿衣泡了水的“老贫下”有两具尸体那么重,抱上岸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回火葬场的路上老赵头两腿软绵绵的,没有踩车的力气。踩一段,歇一会儿,到场里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深夜,喝了一瓶乙种粮食白酒的老赵头消不下气,跑到太平间教育“老贫下”。
    本来这个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问题出在介绍信上。老赵头第二天找不到身上揣的介绍信了,想一定是在脱衣服下水的时候搞丢了。自作聪明的老赵头就找张纸写了份介绍信交到场里的会计那里。
    会计是个工农子弟,安排到火葬场工作时间不长,但革命警惕性很高,看到这张介绍信没有公章,琢磨半天还看出了内容有问题。老赵头是根据记忆写的,文化程度不高的他将字写得歪歪斜斜不说,也没有断句。

高沙火葬场:
兹有我队贫下中农赵小喜到你处火化革命的敬礼
东风公社徐家大队一支渠生产队
1972年2月6日

    在会计看来,这封信很反动,要火化革命的敬礼。革命敬礼,是革命人民多崇高的行为啊,岂容亵渎?
信转到派出所,由一个指导员负责处理。介绍信是老赵头带回来的,指导员传他过去问情况。老赵头将“老贫下”落河里他跳下去捞,介绍信丢失了他补写的情况说了一下。并解释他是照原来介绍信上的内容写的,一字不漏。他说的绝对是实事求是。
    指导员一拍桌子说老赵头不老实,让他靠墙站着,再按了一下他的头,他就尿了裤子,交代了夜里到太平间报复“老贫下”的情况。
    老赵头也就是将“老贫下”戗起来靠到墙上,指着鼻子骂了几句,说他死了还找人麻烦。
指导员给老赵头一记耳光,让他彻底交代。并重申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
    老赵头说他确实是老实坦白了。指导员恼火了,一顿拳打脚踢以后,老赵头承认打了“老贫下”一拳,再后来又变成是带着刻骨的阶级仇恨打了“老贫下”三记耳光,往身上捣了好多拳。
    事情大了,老赵头的家庭成分不好,连“老贫下”的尸体都不放过,“公检法”革命领导小组定性老赵头在“老贫下”身上发泄对社会主义的不满,搞阶级报复。要赶在下一场公开宣判大会召开之前逮捕老赵头。
    祖馆长知道这个情况后就跑到“公检法”,他去找那些造反派头头喊冤,要求他们实事求是地进行调查,到火葬场去验尸。既然打了“老贫下”那么多的耳光,捣了那么多拳,尸体上一定有痕迹才是。
    验尸能有什么结果,那年头法医都去蹲牛棚了,去的两个造反派干将进太平间不到一分钟就捂着鼻子出来了。何况老赵头本来也没有打“老贫下”。
    祖馆长要求见老赵头一面,这以后老赵头胆子壮了起来,改口称自己只是犯了“与死人吵架”的错误。祖馆长替老赵头鸣冤也就越发有理由,三四天跑下来,那些人躲他都来不及。祖馆长见谁就紧紧地握手,拍肩膀,致以革命的敬礼。还捞到人家桌上茶杯就喝一口,绘声绘色地说火葬场烧死人的事。
    折腾了一个星期以后,“公检法”的人都受不了了,让老赵头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书后放了他,建议火葬场只让老赵头烧成分不好的“地富反坏右”,不能够接近死了的革命群众。
    我听了这么一个段子后觉得祖馆长太睿智了,那年头敢这么做非常不简单。陈喜国说,祖馆长的故事很多,三天三夜讲不完。

    王树兴选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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