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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维儒] 姚维儒:炼阳观与炼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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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城 发表于 2017-5-29 09:52: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救火会5.jpg

       我家过去住在炼阳巷11号,一住就是28年。这个巷子为什么叫炼阳巷,父亲告诉我,因为巷头有个炼阳观,这个解释应当算是顺理成章。但从我记事起,炼阳观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鞭炮厂。掌作师傅即汪曾祺笔下《岁寒三友》中的陶虎臣与汪师傅一家。

       我们这里曾经道教昌盛,吕祖曾在此炼阳观修炼 。汪曾祺先生曾写过 “这里曾有赞化宫 、炼阳观 、三茅宫 、大小关帝庙等,但都被毁。特别是那个特殊年代,现在高邮更成了和尚的天下,无比的心痛。”

       由于炼阳观早已毁掉,我们这一代对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三个圈起来的半圆形门孤怜怜的立在那里,向里望是一片空地。要了解炼阳观我们只能从朱延庆先生的文章中来了解它的前身后世。炼阳观旧址位于人民路中段北侧,在我外祖父代管的朱氏宗词及救火会直对面,老百姓一般称之为炼阳楼或者道阳观,相传是八仙之一吕洞宾修炼内丹的地方。

       炼阳观的范围比较大。一进大门便见大殿,大殿供奉着三座像,而且制作的质地各不相同:藤真武、铁观音、石土地,即用藤编成的真武君,铁铸成的观音像,石雕成的土地爷。

       三座神像后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潺潺,连着外河,西边与元沟子相通,向东可通大淖。桥上面有一亭,翼然盖护着小桥。在当时的高邮城区,除炼阳观有座不见天的桥外,还有北门承志桥、城隍庙的吊魂桥。

       过了桥,行一段路,便是一座四合院式的二层楼房,楼上下各有十多间房,楼上有许多菩萨雕像,楼下是戏台,戏台坐南朝北,观众席有对号入座的椅子,两边是站票,天井上面搭的大棚可遮挡风雨。上个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初,高邮的大剧院就在这里,曾经接待过不少戏剧名角,主要是京剧,其时京剧称大戏,扬剧被称为小戏,就在现在新巷口小学西边的土地庙内唱。提及这座土地庙,同学张红霞印象颇深,头脑里仍充满着童年的恐怖。楼上是八座塑像,即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何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八仙手上各持一物,极具个性特征,譬如铁拐李拿拐杖,汉钟离摇扇子,张果老倒骑毛驴等。八仙中的核心人物是吕洞宾。1956年左右,炼阳观后面唱戏的四合院楼统统被拆,拆下的建筑材料运到北城门内砌了人民剧场。

       吕洞宾是道教中修炼内丹的祖师,在中国历史上和民间是一位神仙人物,他又是民众心目中正义善良的化身,至今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歇后语流传于世。他到过高邮,曾在江浙斩蛟,又在炼阳楼炼丹。这炼丹,是方士术语,道教法术之一。丹即丹砂,原指将朱砂放于火中烧炼。后有内丹、外丹之分,以静功修炼精、气、神的为内丹,用炉火烧炼药石的叫外丹,吕洞宾炼的是内丹。炼阳楼西北边是一片荒芜地,人称“阴城”。汪曾祺在《阴城》一文中这样描述:“现在这里是乱葬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叫做'阴城'。到处是坟头、野树、荒草、芦获。草里有蛤蟆、野兔子、大极了的蚂蚱、油葫芦、蟋蟀。早晨和黃昏,有许多白颈老鸦。人走过,就哑哑地叫着飞起来。不一会,又都纷纷地落下了”。“吕祖楼是一个孤零零的很小的楼,没有围墙,楼北即是'阴城',是一片无主的荒坟,住在这里真是'与鬼为邻'”。

       据说炼阳观大门的西边是火星庙,对于火星庙我同样没有一点印象,估计也早就拆毁了。那里住着一房姓黄的铁匠,一家人靠打铁为生,儿子与我还是孩提时的朋友。炼阳观东边紧挨着的是三茅宫。三茅宫的范围不大,楼上下各3间,楼上供着3座三茅真君。《梁书·陶弘景传》中写道:汉代咸阳三茅君得道来句容掌句山,故谓之茅山。三茅即茅盈与其弟茅固、茅衷为三茅。我印象中的三茅宫,是王宝玉开的一家“洞天楼”茶馆,该茶馆在当时还是小有名气的。一进门就是一个大案板,后面是平房,再后面是个楼,楼上楼下可放十几张客桌。1957年公私合营后不久,该茶馆也关门歇业了。王宝玉共有七个子女,三个女儿都继承父业从事了饮食行业,四个儿子一个都没有随从父业。至今,最小的小七子还在饭店掌作白案。

       炼阳观的对面是炼阳巷,长约100多米。巷首第一户即是救火会的侧门,第二户即我外祖父朱润芝代管的祠堂,古朴的门楼,“朱氏宗祠”四个砖刻的正楷阳体字赫然镶嵌在门楣上,门的两边立有两座石鼓,大门上刻有一副对联,只是内容记不得了。据舅舅说,朱氏家族在高邮城上是个望族,单外祖父这一辈就有七房。开钱庄、布店的都有,我曾外祖父在清朝末年曾认捐了一个四品的功名。祠堂内有一个较大的院落,祠堂正门朝南,背面朝大街正对鞭炮厂的大门,三上三下是个两层的楼房。楼下住着一户看祠堂的,人称之为乔阁老,宝应人氏,平时在三茅宫门口摆个“测字摊”,代写书信兼卖铜铁器旧货为生计。楼上有一长排老爷柜,供奉着许多朱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楼下还存放着一口没有上黑漆的棺材,是为我外祖母准备的,然我外祖母文革期间在上海去世,自然就不能享用这口棺材了,后经我父母的手卖给了西后街一位姓刘的熟人,钱照例全部寄到上海舅舅家。若干年前我曾到水利局档案室查阅过解放前的地图,朱家宗祠很显目地标注在上面,可见其很早就是邮城地标式的建筑了。朱家宗祠的楼历经近百年的风风雨雨,目前依然耸立在那里,目前被乔阁老后代及一个姓刘的占有着,院子也砌满了房屋。朱家祠堂南隔壁就是孙家祠堂,其规模、气派就远不及朱家祠堂了。里面住着孙氏的后代孙华庆,鞋匠,手艺很好,后在鞋帽厂上班。提到孙家就自然想起他家的老母亲,高高瘦瘦的,有一年冬天,她不知道为什么事,竟跑到臭河边跳河寻短见,哪知由于穿着厚厚的棉衣沉不下去,像元宝般的飘在水面上,最后还是被人救上了岸。由孙家祠堂拐弯向西有个凹落子,那里有口井,炎热的夏天,街坊邻里都纷纷提着桶去那里打井水。再向里住着姓闵和姓张的两家。炼阳巷西侧还住着姓顾、赵、闵、张几户人家。张家门口有三层台阶,是个有上下堂屋的四合院式的房子。上堂屋住着一位张大老太,个头不高,裹小脚,一年四季都俏真真的,说话慢条斯理,她唯一的一个儿子在甘肃天水工作,后来张大老太随儿子一家去苏州安度晚年了。张大老太正屋西边还有兩间房屋,蜗居住着黄松涛及其弟弟一家,黄松涛因反革命罪被判七年,出狱后身背四类分子帽子的他,吃尽了苦头。平反后被聘为江苏省文史馆馆员,原单位同济大学也䃼发了工资,但没有享几年的福就因病去世了。炼阳巷东侧巷首是刘石匠,在街头有个门面,门口常年堆放着石料、石碑和石磨。刘老石匠整天用铁锤铁钻摆弄着石头,在他的雕凿下,粗大苯重的石料硬脱脱地变成了石磨、石锁、石碑、石磙。我沒事时经常到刘石匠这儿望呆,一望就是半个时辰。东侧第二家姓董,他家有个不小的院落,扁豆、丝瓜藤常常探头伸展到院外,紫紫绿绿的枝叶漫满了墙头。炼阳巷尾东南角住着姓田的一大家子,老三房都住在一起,都从事瓦工,他们的手艺在高邮城上都是出了名的。

       巷的中段东侧是观音庵,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即被辟为新巷口小学分部,那儿是我的启蒙地,我的小学一、二年级就是在那儿就读的。学校后来又改建成教师宿舍,连操场都砌满了房子,但大殿屋脊上“风调雨顺”四个大字依然存在。巷的南端是臭河边,我家就住在此巷西南角的拐角处。臭河边东段称越塘河且与南澄子河相通,可行大船。而西边一直通至汪家巷处拐弯向南与承志河相连,水源来自大运河。当时的我就不明白,清格格的活水河,为什么叫臭河边,也十分讨厌这个名字。据说吕洞宾大概是由臭河边上岸经炼阳巷抵炼阳楼炼丹,铁拐李来造访吕洞宾时在臭河边洗过烂腿,因而水就发臭,臭河边因此而得名。好友涂嘉林说:臭河边原先由汪家巷一直向西延伸到税务桥,过去的河水不流通也确实臭,每遇发大水,河面上的漂浮物会随风聚集到河的两端,河水十分脏臭更不能饮用。附近居民饮水洗汰必须到北城门口抑或到大运河,也有人会到阴城后面的那条河。那时每个人家都必备一两个大水缸,挑水、抬水都十分辛苦。1953年,政府为了解决居民的用水困难,由汪家巷向南开筑一条河与承志河相连,东端打通与澄子河相通,这样臭河边就成了活水河,极大方便了附近老百姓的生活用水。天王寺、炼阳巷口、汪家巷口的大码头每天都十分的繁忙,淘米、洗菜、汰衣服、挑水的络绎不绝。由汪家巷口至税务桥的河同期被填,形成了一条路直通被称之为“鬼门关”的一人巷。

       臭河边这名字也实在不雅,文革后改名为新河边,但大家仍然习惯叫臭河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臭河边被填,变成了一条路,在它南面不多远重新开了一条新河,即现在的新河新天地。现在炼阳巷仍旧存在,炼阳观虽说早已毁掉,但作为历史,作为记忆,还是永远存在的。
       姚维儒,副主任医师。热衷于民俗工作,若干文学作品散见于报端,正式出版《寄身在市井》和《暮色当歌》散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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