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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争鸣] 高晓春:“三十晚上”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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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城 发表于 2019-2-11 13:49: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高晓春:“三十晚上”那些事儿.jpg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宋代王安石的《元日》诗歌,描写了民间百姓除旧布新,喜迎春节的欢乐景象。
       在我的记忆中,腊月的最后一天除夕,不管是农历廿九,还是三十日,高邮这儿的大人小孩都习惯称“三十晚上”。小时候,从腊月开始就心心念念地期盼过年,而到了“一夜连两岁,五更分二年”的三十晚上,这天,感觉时间过得太快太快,不经意走走转转到了中午,吃过简单的中餐后不久,太阳一会儿就坠下地平线;这天,许多新鲜有趣的事儿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早上,天蒙蒙亮,毫无睡意的我,就兴奋地跟着爸爸将笆斗中发酵好的面粉,一起抬到大伯家,蒸馒头。和着面粉、系着围裙的大伯看见我,笑嘻嘻将一个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馒头塞给我,我猛吃两口,竟然噎住了。父亲沉着脸,说:“赶紧把蒸好的馒头放到竹匾里晒太阳,穷吼吼的只顾吃,恨年穷的样子。”
       “你啊,别计较了,伢子一年到头,就这两天最快活,小乖乖,吃、吃……”大伯笑着说,又给了我两个馒头,我像捡到宝贝一样,慌忙揣在口袋中。
       不到一个时辰,馒头蒸好了,肚子也吃饱了,口袋塞得鼓鼓的。
       当时农村人,无论贫穷富贵,祖传三十晚上祭祖的风俗雷打不动。“祭祖,是向阴间的亡灵告别,三十晚上,缅怀先烈,迎接新年。”父亲面色凝重地说着拿纸钱,走在前头,母亲紧随,拎着放豆腐、凉粉、糕点的篮子。一家人来到墓地的小土堆旁,在草木葳蕤的祖坟碑前,我学着父母的样子,抔土。然后,母亲小心翼翼地将祭品一一摆开,父亲忙着清除墓地的杂草,原地打扫干净,掏出火柴“嚓”的一声,纸钱烘烘,火光摇曳。接着,一家人依次磕头,父亲面色凝重地念叨:“祖上安息,快来拿钱……”我歪着头看着,默记在心里。
       吃过午饭,我协助父亲贴完春联,就等着过年了。那一刻,心里高兴极了,连走路的脚步都似乎轻盈了许多。忽然,小龙、小马等几个小伙伴来跟我玩铜钱。我们兴高采烈地围坐小桌旁,依照“石头、剪刀、布”游戏的演练结果,其中一人将铜钱掷在小桌上“哗啦、哗啦”地响转,不等铜钱停下来,就慌忙用手捂住钱,叫另一人猜字。其时,紫色铜钱上署有“顺治”“康熙”“咸丰”等清朝十二帝,字样繁多,猜对了,就拿走铜钱;若猜错了,一人则从口袋中掏出一枚,赔上。彼时,也许是我运气好,一会儿工夫,铜板在口袋叮叮当当的作响,赢了近10枚铜钱。突然,比我小一岁的小马哇地哭出声来,弄得我一时不知所措,眨着小眼睛怔怔地看着。父亲闻声跑来,摸摸小马的头,笑嘻嘻地说:“三十晚上,伢子哭,不作兴。”说着,瞪了我一眼,手伸到我口袋中,硬是抠出铜钱给他,我也没敢说什么。顿时,小马破涕为笑。随后,我们几个小孩子又乐呵呵地玩开了。
       夕阳西下,我跟随父亲上土地庙,辞年后,天很快暗下来,回家路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浓郁的家中,老柜上香火糕点香气袅袅,八仙桌荤腥蔬菜色香迷人,香味扑鼻。摆列着以猪挂帅的荤菜,猪六碗(猪头肉、斩肉圆、炒猪肝等)、煮鲤鱼,还有蔬菜安豆苗、(豌豆)水芹菜、汪豆腐等,这在平时怎么也见不着!
       我兴奋地将筷子伸向猪头肉,父亲喝着老酒,时不时地抽支香烟。我和母亲吃着可可的菜肴,一家人言笑晏晏的吃年夜饭守岁。见我大口大口地吃猪头肉,母亲和蔼地说,你要吃点安豆,一年之中平平安安,吃点水芹菜,一家人才勤劳致富,你上学才能考100分呢。母亲说着,用筷子指着鲤鱼,这不能吃,留着过年,家里年年有余呢。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其实,在物质匮乏的年岁,若不是三十晚上,那能吃上这么好的美味佳肴呢。
       饭毕,一家人在老柜前磕头,向新年祈福。此时庄上的鞭炮声更响了……
       父亲被大伯叫去看牌,熬夜守岁去了。母亲将红纸包放在我枕头底下,叫我初一早上拆开看,里面有压岁钱,初一早上就长一岁了,我惊喜交集。接着,她给我拿出深蓝色的灯芯绒新衣服,折叠整齐,放在床边,我用小手轻抹,上面纵向绒条新奇美丽,犹如欣赏一枚珍宝,趋上前鼻子嗅了嗅,一缕新布香充斥鼻腔,心生惬意,思忖明天穿上它,多漂亮体面啊,一股幸福感充斥心田。
       随后,母亲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一块糖,放在我嘴里,笑呵呵地说,吃块糖,初一喊人嘴才甜呢。我先教你一下,拜年时见到谁,隔壁的曾爷爷,东庄的杨奶奶,对门的邹伯伯……一定记得叫什么称呼,千万不能喊错人,特别是长辈!不然人家说某人家的伢子没有教养,也会生气的……在母亲的絮絮叨叨中,不知何时,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人,有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模糊不清,而我小时候的“三十晚上”那些事儿,却永不漫漶。
       因为,那是传统的年味,藏着浓浓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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